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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寻踪

        六千年的历史,从东海一隅的小渔村到闻名于世的国际大都会,您是否想了解她身后的沧桑与辉煌?

        两百余处国家级、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六百余处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百余处博物馆、纪念馆,这千余景点您是否不知从何看起?

        本栏目收录了大量极具参观价值的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古迹及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的相关资料,提供三维地图直接缩放定位和分类检索定位等多种搜索方式,是您了解上海丰富历史文化的好帮手。

90年前的上海平民女校

       《新青年》和新文化运动,一贯倡导妇女解放。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就开始作妇女解放运动实践的尝试,这尝试的第一步就是创办平民女校。
     
       平民女校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培养妇女干部的学校,开办于1922年2月,前后共招收30多位学员,其中较著名的有王一知、钱希均、王剑虹、丁玲等。校务主任先后由李达、蔡和森担任,陈独秀、高语罕、邵力子、陈望道等授课。陈独秀和李达在《妇女声》杂志上发表文章,热情赞扬平民女校是“到新社会的第一步”。


       陈独秀、李达建议创办平民女校

       20世纪初的上海作为近代中国工业的主要发源地,工人阶级相当集中。这里纱厂多、烟厂多,自然女工也就多,可是因为旧社会女子普遍文化程度较低,理解力和思想觉悟都不高,所以妇女运动的开展举步维艰。陈独秀和李达等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认为,我党急需培养一批妇女骨干以领导妇运工作,适应革命需要。同时,上海也是当时我党领导中枢所在,李达的寓所又是中央局的一个机关,全国各地前来请示汇报的同志络绎不绝。由于党成立之初,经费拮据,所以安排来沪人员及其家属食宿问题非常困难,外加有些家属的文化程度低下,谋生技能缺乏,这些都给成立之初的中国共产党工作开展带来了不少的后顾之忧。

       基于种种现实原因,1921年10月,陈独秀与李达商量在上海创办平民女校,以期养成妇运人才,开展妇女工作。由于在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统治下的上海,共产党完全处于秘密状态,不能公开办学,所以平民女校最终是以上海女界联合会的名义进行筹办的。

       因为李达的夫人王会悟是上海女界联合会的成员,李达和陈独秀便同她商量能否用中华女界联合会的名义。王会悟即同联合会会长黄宗汉商谈。黄宗汉是同盟会元老黄兴的夫人,在社会上很有声望,与陈独秀、李达都有交往。她对开办平民女校欣然赞同。并且认为,这样一来,对妇女很有好处。女界联合会的声望也会提高。

       1921年12月10日和25日,平民女校先后两次以“上海中华女界联合会”的名义,在《妇女声》和《民国日报》上公开刊登了招生广告。招生广告简明扼要地说明其宗旨为:“本校是我们女子自己创办的学校,专在造就一班有觉悟而无力求学的女子,使其得谋生工具,养成自立精神。”

       翌年2月,平民女校在上海正式诞生。党的第一份妇女刊物《妇女声》当时还出版了“平民女校特刊号”。李达深有感触地说:“现在感觉知识缺乏的女子一天比一天多了,假使全国各大城市都能照样的把平民女学创办起来,使这类有觉悟的女子都能够得到求学的机会,那么,我想不上几年,真的女子解放的先锋队到处都要组织起来了。”所以取名为“平民女校”,教员沈泽民解释说:“‘平民’是别于‘贵族’的意思,换一句话说,何以称作平民女校,因为第一,这是平民求学的地方。第二,这是有平民精神的女子养成所”,希望平民女校发达起来“实现我们理想中所盼望的妇女运动之花。”

       李达租借了南成都路辅德里632号A(今老成都北路7弄42号-44号)作校舍。鉴于当时党的经费紧张,每月50元的租金由李达用自己的稿费支付,由李达夫人王会悟出面租赁。这是一栋两楼两底的石库门里弄房子,楼上的客堂间作为教室,课桌椅都是上海中华女界联合会负责人徐宗汉(黄兴夫人)捐助的。楼上的厢房是学生的宿舍,楼下是学生的工读工场和饭厅。李达住于同弄内另一处,便于就近领导。

       党培养妇女干部的学校

       平民女校的办学宗旨是:“养成妇运人才,开展妇运工作”。

       学校的校务主任先由李达担任,夫人王会悟协助办校。平民女学的教师阵容是相当强的,高级班教员安排设置:陈独秀教社会学,高语罕、邵力子教语文,陈望道教作文,张守白教国语文法,沈雁冰、沈泽民和美籍教员安立斯女士教英文,李达教数学,商务印书馆的物理编辑周昌寿教物理、化学,李希贤教经济学,范寿康教教育学。

       初级班教员安排设置:王会悟、高君曼教语文,张秋人教英语,柯庆施教算术。这些教师都有很高的学识和造诣,都有独特的新颖的教育方法。

       除此之外,为了拓宽学生的视野,学校经常请教师轮流作讲演。刘少奇、张太雷、恽代英等许多革命家或知名人士都在平民女校担任过兼职教员或举办过革命讲座。这些演讲都阐述了革命真理,启发了学生的阶级觉悟。

       平民女学的学生人数并不多,约30人左右。高级班学生有王剑虹、王一知、丁玲(蒋冰之)、高君曼、王会悟、王醒予、秦德君、王苏群、薛正源、傅戍凡、蒋鞠伊、黄玉衡、傅一星等。初级班学生有钱希均、王淑亮、卢亮、张怀德、高玉英等。大多数学生是经党员介绍进校的。许多学生是为了追求真理和妇女解放,慕陈独秀、邵力子之名而来的。如湖南桃源第二女师的进步学生王剑虹在上海访问了陈独秀、李达、王会悟等,了解了平民女校的筹备情况,1921年末,她回湖南时向同学亲友介绍了平民女校的情况,于是她和同窗好友丁玲、湖南溆浦小学教员王一知、堂姑王醒予以及王苏群、薛正源就在1922年春从湖南来到上海,进入平民女校。傅一星、黄玉衡是外地女师的学生,因反对封建婚姻,毅然离家进女校。钱希均是浙江诸暨人,从小是童养媳,是张秋人的未婚妻,张秋人参加革命后,对童养媳制度深恶痛绝,他们一直没有结婚,张秋人对钱希均的处境寄予深切的同情,处处关心她,把她作为自己的“妹妹”化名张静介绍进平民女校,钱希均从此走上一生为革命而奋斗的道路。

       平民女学的学生年龄差别很大,从12岁到30岁左右,文化程度也参差不齐,从文盲到初中生。尽管如此,但大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向往革命,渴求真理。这些学生中,丁玲成为著名的作家,代表作为《太阳照在桑干河上》。这些女学员不仅走上了革命道路,有的还和我们党的领导人结成了革命伴侣,王剑虹成为瞿秋白的夫人,王一知成为张太雷的夫人,钱希均成为毛泽民的夫人。

       精髓体现在“平民”二字

       平民女校的办学制度,首先,其精髓体现在“平民”二字。它的组织架构和办学宗旨与贵族学校有着本质的区别。1921年12月,《中国女界联合会创办平民女校缘起》一文明确提出了创办这所学校的用意:“我们中国女子到今天还不曾有女子自动(己)的学校,以致教育的权柄都被一班蹂躏女权的教育者掌握去了。为抨击这种腐败的女子教育起见,我们创办自己的学校。”李达也曾热情洋溢地称赞“平民女学是到新社会的第一步”。他指出中国社会存在三类女子。“第一,现在抱有热烈的求学欲望而无学校可入的年长的女子正不知有多少;第二,因为经济问题而不能求学的与不能继续求学的女子正不知有多少;第三,甘受机械教育而被教育机关摒斥的,或不甘受机械教育的女子,也不知有多少。”综观中国社会教育资源,“能够收纳这三项女子的学校,除了这创办的平民女校之外一个也没有。”陈独秀指出:“教育是改造社会重要工具之一”,他“希望新成立的平民女学校作一个风雨晦冥中的晨鸡!”

       其次,注重分层教育,采取因人施教的办学模式。女校设高级班和初级班。《中华女界联合会创办平民女校缘起》一文指出“中国的中等女学校,不论是师范不论是中学,大都嫌程度太低,以致卒业的学生仍旧考不进男子的大学或高等专门学校。为使女子有登上高等学府的机会起见,我们设立高等班,专替女子们补习必修的基本科学。”“年长失学的女子大概是前途无望的了。我们设立初等班,专为她们再辟一个求学的门径。”同时,女学的课程设置也是根据学生的文化程度差异来确定的,高级班开设语文、英文、数学、理化、教育学等课程,“为一般不愿受机械的教育的女子设专班教授,使能自由完成个性。”初级班设语文、算术、初级英语等课程,“为年长失学的女子设专班教授,务使于最短时间,灌输最多智识。”

       第三,注重实践教育,采取灵活多样的办校形式。平民女学专为“无力求学的女子设工作部,替伊们介绍工作,使取得工资维持自己的生活,实行工读互助主义。”“为实行工读互助主义,资本由本校借给,所得之收入,充本人膳宿费”。工作部由王会悟负责,学生自愿踊跃参加,半天读书,半天劳动。

       工作部分缝纫、织袜、编织三个组。“学生每天是做半天工,读半天书,挣得的工资,可供自己生活、学习所需的费用。”秦德君在回忆文章中提到:“到了上海以后,李大钊叫我先到闸北、虹口交界处的健华铁工厂内的袜厂做学习女工。还给我三十元洋钱去交押金,说是等到我学成后,到上海平民女学校组织学生劳动……恰好,上海平民女学校,极需要人参加筹备开学,工作部的事情正等着人干。我就这样做了平民学校的工作部部长。”

       从《平民女学简章》中可以看出女校相当重视这种半工半读的学习方式,其中规定女校学费“高等班每月两元。初等班每月一元。凡加入本会工作部者免收学费。”这项政策对鼓励女子参与劳动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李达也特地撰写文章阐明其支持“勤工俭学、半工半读”的主张,要求工作部的学生努力做到:“第一,须有刻苦耐劳之精神,切不可好逸恶劳,懒于操作。第二,须有严格自制的意志,切不可依赖他人或仰助学校。”这种办学形式的创新尝试,不仅解决了学习经费紧缺问题,还把理论学习与实践操作有机联合起来,引导了当时女子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

       陈望道教作文,李达教代数

       女校十分注重时事教育,关注平民女子的切身利益。作为我党培养妇女干部的革命摇篮,女校的课程设置不仅仅局限于文化知识的传授,更侧重马列主义的传播与普及。陈独秀、陈望道、李达、邵力子、沈雁冰、沈泽民、周昌寿等一批名望颇高的国内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和我党早期领导人都曾在女校任教。在李达的倡导下,他们从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上都进行了彻底变革。王会悟在《入平民女校上课一星期之感想》一文中写道:“国文教员邵力子先生。他所选的国文,是从现今报纸上、杂志上、小说上所载的名著译文及评论的一类文字,和那贵族女学所受(授)的什么节妇传,什么太史公牛马走的文章,真是有天上人间之别了。作文教员陈望道先生。他的教法与一般国粹先生完全不同。他第一教我们作文法,他说,先前的作文是重文字,现在的作文是重意义的。”高级班的英文老师沈泽民,专教读本,注重翻译,他的教本是莫泊桑的小说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穷人》英译本。陈独秀讲授社会学,向学生宣传社会科学、马列主义的基本理论。代数教员李达,还专门为学生讲授马列主义原理。

       最难能可贵的是,教员除了按规定讲课外,轮流每周还有两个小时的演讲,极大地拓展了女子的眼界,提升了女性的觉悟。演讲内容大多是妇女问题和妇女运动问题,还有:中国革命必须革私有财产的命,走十月革命的道路;军阀割据与世界帝国主义的关系;为何要反帝反封建。这是一般女校中绝无仅有的。陈独秀、李达、施存统以及其他党和团的负责人都曾到校演讲。张太雷、刘少奇等从苏俄回国后,也曾到校演讲,介绍俄国的革命和建设的状况,使学生耳目一新,通过全面的、前沿的课程教授,鼓舞了他们追求真理,投身革命的热情。

       组织开展妇女工作的场所

       学校是为培养妇女干部,开拓无产阶级的妇女运动而设,因此学校积极组织学生参加工人运动。青年团的领导人施存统说:“希望能在这平民女校中训练及培育越多越好妇女运动底先驱出来。”平民女校的学生并没有辜负党的团的期望。除了上课、听演讲、做工之外,平民女学的学生还直接参加了革命斗争的时间,促进了与劳动妇女运动相结合。

       王一知是党员,王会悟等几个人是团员,她们都和同学一起积极参加党、团组织所举办的各种活动。王会悟回忆道:“我们参加的社会活动,主要是到工厂去进行宣传教育,组织工人搞罢工斗争。这方面的工作多是由李启汉同我们联系。我们到小沙渡、杈袋角一带的工厂比较多些。”据王一知回忆,女校的积极分子主要到各工厂、特别是一些女工工厂如纺织厂、绸厂、烟厂等去进行宣传鼓动、贴标语、发传单、听工人的生活诉苦等等。如1922年3月19日,女校学生参加了上海工人和各界人士举行的黄爱、庞人铨追悼会,抗议军阀杀害湖南劳工领袖。1922年4月和5月,浦东日华纱厂3000多工人两次举行罢工,青年团施存统、张秋人等和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发动平民女校学生向日华纱厂罢工女工进行慰问与宣传,该校学生到处募捐,由王会悟带头到工厂去演讲。女校学生也参加了全市学生组织的罢工工人经济后援会,拿了写着“支援工人罢工!”“不许虐待工人!”“要求改善劳动条件!”的小旗,挂了竹筒,不顾巡捕的威胁,到街上募捐,支援罢工工人,大大地鼓舞了罢工工人的斗志。王会悟到工人中演讲宣传,后来她将演讲稿整理后题为《对罢工女工人说的话》,发表在《妇女声》第10期上,赞扬纱厂女工组织了纺织工会,鼓励她们再接再厉,发扬英勇无畏的精神,加强团结,坚持斗争。在庆祝十月革命胜利5周年的群众大会上,平民女校的学生们上街游行,边发传单边宣传苏联人民的生活情况。

       党的一个交通联络站

       因为学校是公开的,外地有人到上海来找党中央,多先找到平民女学,党内有些会议也在平民女学召开。

       1922年秋,李达及其夫人王会悟因故去长沙湖南自修大学任教,学校由蔡和森、向警予接办。由于教员大半为负责党员,承担了繁重的党务工作,忙于革命,难以分身兼顾学校,特别是经费拮据,1922年底,平民女学停办了。停办后,部分学生(钱希均、丁玲、王剑虹、王一知)转到当时的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合作的“上海大学”进行学习。“上海大学”原址在闸北青云路青云里,1924年2月迁至西摩路(今陕西北路南阳路口),当时有“东方红色大学”之誉。

       平民女校虽然只开办了仅八个月,但它的意义非常重大。它不仅仅体现了上世纪20年代初的一批妇女同胞敢于挣脱封建礼教的束缚,追求独立、追求自由和真理的精神,更反映了我党对革命教育事业和妇女解放运动的关怀与重视。作为我党第一所培养妇女干部的学校,平民女校为党培养出大批优秀的妇女干部,她们在女校初步受到了马列主义的熏陶,学习了新的文化、科学知识,并开始投身于革命,和工人运动相结合,为革命事业鞠躬尽瘁,贡献了自己毕生的精力。丁玲是我国著名的文学家。钱希均长期从事地下工作,1926年在上海与毛泽民结婚,后来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是江西中央苏区长征队伍中30个女战士之一。王一知从1922年起长期从事地下工作,解放后从事教育事业。平民女校是她们革命一生的起点。平民女校在中国共产党的工人运动史、妇女运动史和教育史上都留下了珍贵的一页。

       1984年5月,平民女校原址被定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单位。2002年9月,被上海市妇联命名为“上海妇女教育基地”。
  
       文汇报20120302 B版